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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早上甄玉卿从外头锻炼回来,身上有些乏力,这种感觉一日比一日明显,就像身体里养着个每日里毫无防备又不着痕迹蚕食自己的怪物,她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微微叹了口气。

    回到屋子,宣儿为她准备了热水,她简单梳洗一番,不过在梳洗的时候,不经意的瞧见了妆台上的一个雕花小楠木匣子,她寻思着这应当是昨日里庄菲菲差人给她送来的,便顺手打开看了看。

    珠花用的丝是当下十分名贵的雪蚕丝和颜色比较深的绿松石扎成的,宝石个头不大,或成花蕾或成雀眼,雪蚕丝做成的花,就连花瓣上的纹路都栩栩如生,把玩间还有淡淡香气若隐若现的飘散出来。

    “这绢花倒是别致。”甄玉卿说完这话,便将珠花放回了匣子。

    好看是好看,就是如玫瑰般带着些毒刺。

    “娘娘要不要试一试?”宣儿也觉得那珠花好看,甄玉卿很少做多余的打扮,每日都素面朝天,不过因着生的美,打不打扮都没多大的关系,但偶尔装扮一下,想必会十分惊艳。

    “不用,对了将今日里送来的荔枝给几位娘娘送些去吧。”甄玉卿松松将头发一束,起身往外走了去。

    “可那是……”宣儿本想说这荔枝罕见,皇上得了连自个儿都没吃全给了甄玉卿,她这也还一颗没吃呢,就叫她都送了?

    “无妨”知道宣儿要说的是什么,甄玉卿淡淡的说了一句。屋外已经准备好了早膳,甄玉卿没什么食欲,但如今这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的,如果还连东西都不吃了,估摸着也就是一口气的事情了,所以饭还是要吃的。

    饭后甄玉卿在屋子里歇了一阵,瞧着外头不算灼热的天气,打算到御花园去走一走,宣儿看着外头天气不善,命人带了些雨具,就跟着甄玉卿一道出去了。

    走到御花园的时候正遇上一阵风刮过,一朵不大不小的乌云就笼罩在了京城头顶,甄玉卿走累了,就寻了个不甚起眼的凉亭休息,也是巧的,他们一行刚到了凉亭,没一会儿的功夫外头就下起了雨来。

    “幸亏娘娘走的及时”宣儿瞧着外头稀里哗啦的大雨,笑嘻嘻与甄玉卿说了一句,只怕她无聊。

    甄玉卿淡笑了一下,并没多说什么。

    不过就在这时候,嘈杂的雨幕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女孩儿说话的声响,“娘娘那边有个亭子,我们去……”

    也不知是哪个娘娘,这运气似乎不大好呢,甄玉卿莫所谓的想着。

    不多时就听到守在亭子外侍卫和人在说话,片刻后有个宫女跑过来禀告,说是韩嫔娘娘想到亭子里来避避雨,问甄玉卿行不行,好像只要甄玉卿说不行,外头的侍卫就管不得那是娘娘不娘娘的,统统不会放人进一般。

    甄玉卿看了眼外头的大雨,“让韩嫔娘娘进来吧。”

    “诺”

    小宫女退出去一会儿功夫,甄玉卿就见着在两人搀扶撑伞之下狼狈朝亭子过来的韩灵雨主仆几人。

    “叨扰德妃娘娘了。”韩灵雨等人进了亭子,稍稍整理了一下狼狈的头发,便朝着甄玉卿行了一礼。

    “韩嫔不必多礼,宣儿,给韩嫔娘娘拿些干净的锦帕来,小夜给她们盛些热茶。”

    “诺”

    “多谢娘娘”韩灵雨带着两个侍女给甄玉卿行礼。

    甄玉卿出行一般什么东西都备的很齐,这时候亭子里已经架起了一个小火炉,水也基本烧开了,韩灵雨几人这时候过来,就像是踩着点儿的一样。

    等到韩灵雨一行收拾妥当,甄玉卿也喝完了一盅鲜茶,许是有点忌惮甄玉卿,收拾妥当的韩灵雨又朝她行了一礼。

    甄玉卿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意在叫她坐下,宣儿连忙将热茶给韩灵雨递了上去,韩灵雨朝她微笑表示感谢,举手投足之间有些个拘谨。

    宣儿想着,韩灵雨虽是娘娘,但毕竟是庶出女,格局小些也正常,所以未免她压力太大,就退到了一旁与她的两个侍女站到了一处。

    韩灵雨不是个爱说话的,这时候除了喝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甄玉卿也没说话的意思,一时间整个凉亭都安静了下来,便将外头的雨声凸显的愈发急促起来。

    过了一阵,大概是觉得韩灵雨真的有些局促,她想了想开口道:“韩嫔戴的可是庄美人送的珠花?”

    韩灵雨也没想到甄玉卿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抬手抚了抚鬓角的珠花,面色微红点头道:“是”

    “这花儿倒是与你十分的相称,瞧着像是珊瑚珠?”甄玉卿淡淡的笑了问。

    “嗯”韩灵雨将珠花取下,出声道:“说是每个姐妹的珠花都不一样,我的是珊瑚珠桔梗,闵嫔娘娘是珍珠玉簪,王姐姐的是紫晶鸢尾,不知娘娘的是什么?”

    “绿松石为花萼的芍药。”芍药与牡丹同科,牡丹为花中之王,芍药为花中之相,拿在如今她的身份上来说,也是十分的贴切,甄玉卿向来不是个爱多想的人。

    “说到芍药,紫徽园那边今年新种了一片芍药,前日里刚起了花苞,没想到就遇上这么场雨。”韩灵雨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三分期待七分的遗憾。

    “花嘛,总是要经历些风雨,才能开出好的颜色,温室里的花再好看,还是太娇弱了些。”甄玉卿微微笑着,软糯的嗓音淡淡的说着,却莫名的多了些沧桑的味道。

    “娘娘说的是”韩灵雨接过甄玉卿递来的簪子,她身后的宫女便是快步上前再接过,帮她簪在了鬓间,再简单整理了一番又退了下去。

    二人在亭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一阵,外头的雨就逐渐小了,只是没等了雨停,亭子里又进了一波人来,这人不是他人,正是楚恒,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来寻甄玉卿的。

    所以待雨势又小了一些后,韩灵雨就识趣的退了出去,只留下甄玉卿和楚恒在亭子里,快转角的时候,韩灵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亭子里,那神情舒曼淡然的女子依旧那么云淡风轻的靠着,而英俊的少年帝王则亲手为她烹着茶,那幅画卷瞧着当是十分养眼美丽的。

    但是,那个人,有着天大的本事与抱负,又怎么能屈居于这小小一方宫廷温室,她的人生,不该如此委屈。

    “……如今局势渐稳,这蛮族与戎狄迟早是要归顺我大晋的,所以帮与不帮那戎狄,还需他们给出些诚意才是。”楚恒与甄玉卿说了一些朝堂上的事,这也刚好是近些日子,朝堂上争议颇大的一件事。

    这戎狄与蛮族战役,大晋该站什么立场?

    朝堂上分了三派,一派主战,表示既然答应了戎狄诉求,就该帮人度过此次难关,打的那蛮族再无翻身之力。

    一派主和,表示继续向之前那样威慑两国,再徐徐图之;最后一派则表示,袖手旁观,再不插手两国之事,作壁上观,收渔翁利。

    甄玉卿听了楚恒这样说,大致清楚他所倾向的应当是主站与旁观,至于他在等什么时机,甄玉卿表示这些日子她倒是越来越瞧不明白楚恒了。

    “想知道我在等什么吗?”楚恒微笑着看向甄玉卿,眼中带着期待。

    “等什么?”甄玉卿本没什么兴趣的,但见他如此,又觉着如果自己不问一句,估摸着楚恒就该翻脸了,心头微叹了口气。

    楚恒看着甄玉卿淡淡的表情里多出的几许兴致,也不知她是真的有兴趣还是做给自己看的,那双眼睛为何那般的平静?顿时他那一腔讨好的诉说与就淡了几分,欲张口说的时候,外头稀里哗啦又是落了一阵过路的暴雨,砸的亭子唰唰响,顿时那仅剩的一丁点兴致就全没了。

    “瞧着你并不太想知道,不说也罢。”

    话音落下的时候,楚恒的脸色也淡了下去,甄玉卿侧目看了看他,觉着这孩子的心性简直越来越没法猜了,这念头一过,本想打趣他一番,说他孩子气什么的,但话一到了嘴边,又觉得少了一口气,加之出来大半天也确实有些个累了,她便只是动了动嘴角,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只她这番落在楚恒眼里,心头顿时一阵火起,冷冷道:“你现在就如此不愿与朕说话了吗?”

    “我说我有些累了,你可信?”甄玉卿笑了笑,语带疲惫的说了一句,见楚恒眉头稍微皱了一瞬,她便垂了眼睑接着道:“最近总觉着乏累的很,许是……”

    楚恒等了片刻,见甄玉卿吊着半截话似乎没打算说了,他便忍不住问道:“许是什么?”

    “没什么”甄玉卿笑着摇了摇头,一副不想再说的模样,瞧了眼外头,明显的转移起话题来,“这阵过境雨完了,就该晴了,皇上若是无事,陪我去瞧瞧那些芍药吧。”

    紫薇园原先种的是牡丹,甄玉卿曾在哪里摆过一些小的八卦阵给楚恒教学,不过也不知怎么都变成了芍药。

    “许是什么?”甄玉卿这种强硬转移话题的法子,对付以前的楚恒或许还有用,但对现在的楚恒来说,这只会让他心情越来越差罢了。

    甄玉卿应当是早就料到了楚恒会执着于此,平静的看了他片刻后,笑了笑道:“许是大限将至,命不久矣了吧。”

    甄玉卿的声音不大,似乎还带着些许笑意,却听的楚恒心头耳蜗一疼,随即心脏如爆开一般传来密密麻麻针刺之感,片刻后疏解却又在心里堵成了一团,他听到自己的带着怒意的声音朝她说道,“莫要胡说!”

    见他如此,甄玉卿在心头又是叹了一口气,楚恒啊楚恒,你叫我如何待你才好?

    “逗你呢,所以陪我去瞧瞧那芍药花吧,也不知这一场雨来,能有几株挺过来的。”虽说着惋惜的话,但甄玉卿语气里却没多少惋惜之意,平常又平淡。

    之后楚恒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甄玉卿也不晓得在想些什么,甄玉卿却觉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听进耳朵里就像催眠曲一般,不多时竟晃晃悠悠合眼睡了过去,楚恒只见着甄玉卿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却不想下一刻她竟就那样睡了过去,若非他眼疾手快,她怕是转眼就栽到地上去了。

    楚恒抱着甄玉卿,一时间心里七上八下的蹿过许许多多的情绪,但瞧着她那略显苍白的唇色与手下几乎骨瘦如柴的身体,他的心里又是一阵暴虐与抽痛,隐隐又有几许压抑的后悔不断探着头。

    ……

    次日早朝,就戎狄与蛮族战役帮还是不帮的事情依旧争论不休的朝堂,因为隋国公一封边关粮草告急,请求朝廷发放均需物资的折子而通通安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这大晋军队驻扎西南已经快两年的时间了,这两年也没见隋国公给朝廷伸手,怎地刚好在这时候来了折子?

    这当中有猫腻!

    但凡能在这朝堂中站有一席之地的大臣,没几个是傻的,况且就今日早朝起就一直安静的兵部与户部来看,这事儿冲动不得。

    “此事,众爱卿怎么看?”楚恒身处金銮殿上方,明明是个还未及冠的少年郎,却偏生有一身不容人忽视的帝王气度,叫人不敢抬眼直视。

    “皇上,当初我们协助戎狄,他们说好要与我们提供粮草,可从年前开始,戎狄便没有再履行合约,如此我大晋便从入不敷出到了只出不进,长此以往,实在是有弊无利呀!所以臣觉得,既然戎狄言而无信,我们自然不必再遵循约定,而今亦不该插足戎狄与蛮族的战争才是。”

    兵部侍书宋威是两年前春闱里的进士前二十名,经过两年时间的历练如今进了兵部任侍书一职,算是他们那一届混的极好的一个了。

    大晋不是慈善机构,做事总要有利可图才有做下去的动力,两年前戎狄向大晋求助,大晋允诺给到他们支持,但也收到了不菲的回报,并且还留了个质子在大晋。

    现在戎狄不支,也是没有多少利益可以给到大晋,大晋为什么还要出手相助?

    “当初毕竟是答应了戎狄诉求,如今若是反悔,恐怕会遭天下诟病,此等不义之举实在有损我大晋国威呀!”时局朝政向来是政见不一才是正常情况,所以不管什么命题,说出来总有相反的声音。

    “周大人说的有道理,那不妨周大人也一起想想办法,从哪里给边关拨出些粮草吧。”户部侍郎林望敛着眉目,说话十分委婉谦逊,让人半点挑不出错来。

    周元翰林院出生,两年前一场春闱,叫天下学子都聚集京城,便有人提出在京中办一个学堂,由朝廷直接管理,最后定下个国子监,周元被举荐进了国子监做监事,整日里接触的都是学子,自然少不得对他们谆谆教诲。

    这一习惯养成极快,如今到了朝堂上,瞧着与国子监内学生们年纪相仿的皇帝,也忍不住劝慰起来。

    林望在户部侍郎这个位置待了许多年,日常说话做事十分谨慎低调,但时不时也会来个一语惊人,尤其是涉及到户部支银子的事情上头,这军需可不是一两百甚至一两千两银子能够搞定的,这些人倒是说话不腰疼,拿自家的银子帮人去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就为了个不打紧的面子,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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